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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三离工地越来越远,他漫无目的地顺着公路走着……长路漫漫,偶尔几声寒鸦,手提袋和二胡在两只手上不停地交换,他此时的脑海中,几乎空无一物。
黄昏时分,阿芷妈妈送走了最后一批吊唁的人,准备回屋时,就看到了伫立在远处的张三。
她看着这个穿着熟悉的衣服,提着熟悉的袋子的年轻人,忙碌了一天的她,终于坚持不住,蹲在地上哭了起来。
张三走过去,将她扶进屋子,阿芷一看到张三,竟飞快地扑过来,紧紧地抱住了他。张三把阿芷抱在怀里,坐在了沙发上。阿芷妈妈看着他原封不动的手提袋和二胡,啥话也没说,只是坐在对面流眼泪。
张三抱着阿芷看着她:“姐,我没地方去了,想麻烦你……”
“麻烦你联系一下你的亲戚,我想去他那里。”
“成,你帮我娘俩这么多,再说,这又不是多么麻烦的事儿!”
或许是张三的到来,冲淡了这个家庭刚刚遭遇的不幸,这两个可怜的人,也是打心底喜欢上这个朴实善良的年轻人。于是,阿芷妈妈叮嘱了一下阿芷:“你要乖乖地玩一会,别淘气,我去厨房给叔叔下点面条,打完电话就来。”
阿芷没顾上回复妈妈的话,只是依偎在张三怀里,似乎沉浸在父亲熟悉的味道里了。
地狱之上,天堂之下,人类繁衍生息,所依托所支撑的,唯有情感二字,这其中包含老赵头的一生的挣扎,包含马老板的唯利是图,包含胡老三的粗狂不羁,包含司机大哥一家的悲怆凄凉,包含工地老人的无奈谎言,也包含了张三活着的所有理由。
不一会儿,阿芷妈妈端着饭来了,她看到已经在张三怀中熟睡的孩子,感激地看了张三一眼,就从张三怀里轻轻接过孩子,放在炕上盖好被子,坐到了张三对面,轻声说:“赶紧吃吧,小兄弟!我做了很多,你吃完我再盛……”
张三拿起筷子:“你咋不吃?”
“我不饿……”阿芷妈妈有气无力地说。
她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好好吃一口饭了,丈夫的离世,彻底击垮了她,内心好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沉沉的压制着她,这个可怜的女人,如果不是看到阿芷扑扇着大眼睛和她要吃要喝,她早就跟随丈夫去了。
“看在孩子的份上……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呀!”张三无师自通,竟也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。
“你吃吧……我实在吃不下去……”
张三把碗往她那边一推:“你不吃我也不吃!”
这孩子般的举动让阿芷妈妈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:“小兄弟,我知道你的好心……行,你吃,我去厨房自己盛饭去。”
张三等她端着饭坐下来,又说:“你先吃,然后我吃。”
阿芷妈妈看了看张三,便端起碗喝了一口汤,然后慢慢的夹起面条吃了起来。等饭吃完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阿芷妈妈打开了灯,细细地看了看张三,然后说:“我前面给省城的亲戚打电话了,他倒是挺愿意你来的,只是,活很累,我看你身体单薄,怕是干不下来……”
“我能呢,我能吃苦!”张三赶紧向她表态。
阿芷妈妈看着这个因为一面之缘,就抱着自己死去的丈夫,连夜给他挖坟的年轻人,内心既亲切又感动。
她几乎想把他留在身边,像照顾阿芷一样照顾他。但这念头只在她脑海浮现了一刹那,便被自己否定了。
这微妙的情感,化作了她重生的动力,她隐约感觉到,这个纯真的年轻人,会怎样度过他不平凡的一生,而他的一生,绝不是在这个小村里,辛劳耕作,陪她一生。
想到这里,她竟然露出了久违的微笑,对张三说:“你今晚就好好休息,明天一早我送你去赶车,我把我亲戚的电话给你,你到了省城就给他打电话,他会来车站接你,我把你的情况给他说了。对了,我给你装在口袋的钱你是不是没发现?”
“钱?”张三摸了摸自己的口袋,才想起早上她叮嘱自己要把口袋拉链拉住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