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大老爷们儿,谈什么家常呢?他可能手下有一大帮人,我可是单枪匹马,两个老人只是给我当助手而已,我还有三本书啊,如果这一稿他能够通过,就要增加一本书。牛皮不是吹的,文字可都是堆的,现在有个时髦的说法,叫做码字,一个字一个字敲击,就像砌砖一样,要一块一块往上码。
“先完成任务吧,既是王总的任务,也是报社的任务,还是我自己的任务啊。”
“你还给自己分配了任务吗?”他眉眼一挑,充满成熟男人的魅力。
“是的,在别的老师那里,我已经领到三本书的任务,如果王总要晚生出力,我还要挤出时间来呢。”
他似乎更感兴趣了:“干嘛要这样拼命?”
“市场就是战场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奋斗目标,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撤退。”想到他是从乡村走出去的人,我们应该有共同的语言,于是也很坦诚地说,“不瞒王总,我也是白手起家的人,未婚妻还等着我,等着我买新房哩。”
“哦,那我支持你,我们开始吧。”他似乎心有所动,把身子往后靠一靠,架起二郎腿,一副长谈的架势,“从哪里说呢?还是从头说起吧,从我的出生和家庭,还有那个小山村说起,啊,那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,是我梦绕情牵的地方,那个地方叫小沟……”
他娓娓道来,我簌簌打字,像是为他的叙述伴奏,一行行黑色的字就在显示屏上衍生。
“小沟到是有沟,那是一条像沟那样浅、如沟那般细的小溪,就是它把这土得掉渣的僻远小村滋润得像一个翡翠盆。更美的是那小溪,宽不足几米,深不到两尺,清澈见底的流水潺潺蠕动,徐徐漫过沟中大大小小的褐色石块,沟底是细细碎碎的黄色砂砾,顺流漂浮的草茎和枯叶,体现它从容闲淡的脚步。
“溪流两岸,是粗放的树木,高大粗壮,与涓涓细流不成正比,大多是落叶乔木,看不出树种,可都一律屈曲横随,青枝绿,无一例外俯向溪流,如临镜照影。粗枝大叶间,多有藤蔓垂拂,如贵妇人翠绿的披帛,更显得风韵犹存。
“一眼望去:环绕的群山泛着绿意,拥抱着田原阡陌纵横,其间绿的是秧苗,紫的是红花草,黑瓦白墙的民居背山临水,在蓝天红日的映衬下,散发出田原诗的韵味。两岸绿绒铺展、溪上佳木葱笼、溪中绿绢碧缎、四周山色凝黛,那山明水秀的盎然春意该是何等动人啊!”
“王总,你是春天离开小沟的吧?回忆的都是春天的景物啊。”这个人果然有文采,对他故乡的怀念,都充满了诗情画意。我停止了打字,转过头去,看到王总讲的动情,甚至眼眶都潮湿了,不愿意让他陷得太深,提醒道,“关于你村庄的描写,是不是写得太多了?晚报的一个版面只能用4000多字,可能我们重点还要表现你出走的坚毅,还有创业的艰难吧?”
他听我这样说,使劲眨眨眼睛,把泪花花强忍着回去,也有点不好意思了:“哎呀,扯远了,扯远了,到底是作家,懂得取舍,才能突出主题,你说得对,照你说的办。”
这也是写文章的行家里手,从他这两句话中也可以看出来。不知道他的要求如何,我让他到跟前来看看,是不是他心目中自己家乡的小山村。
可能早就想看,却不便开口,得到我邀请,他两步跨过来,站到我身后,眼光流动,扫过文字,马上拍着我的肩膀赞叹不已:“真是写得好,你的文字像有穿透力,穿越了时空,极具画面感,简直就是如诗如画,妙不可言,留着留着,留到以后写书用,现在我们书归正传,我说说,我是怎样走出去的,舍弃了美丽的小山村,走进了富丽辉煌的大世界的……”
我突发奇想:“我写文章,喜欢把题目放在前面,这样写作,能够提纲挈领,统领全局,不会跑题。我们这篇特写,你看取什么名字好?”
“不用我说了,从刚才的文字就看得出来,你一边听我介绍,一边就点铁成金,化为这么美妙的文字,才思泉涌,果然不凡,我的书也就交给你了。如果能写到20万字,我付5万块钱稿费。”
“这,这稿费太高了吧?前面那一段,是你自己叙述的,王总的口才不错,对家乡又有那么深情的回忆,我只是稍微整理一下,不能全归我的功劳。下面是事实的陈述,那更简单一些,不能让你太破费了。”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