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我母亲,你们怎么了?为什么吵起来了?”楼上有客人,没有及时赶下去,打算先了解情况,再下去过问。
“你母亲?”
见他又往前跨了一步,朝门里望去,刚刚探头,又是两本书飞过来,他离开门洞,嘴无声翕动了一下,我看出那嘴型,是母亲的名字。我看得奇怪,又否到母亲那么反常的举动,大骇,整个人感觉不好了,不会这么巧吧?怎么可能?
我想向楼上客人告辞,但不好意思开口,何况,我若告辞,他们必定要离店,下面肯定一片狼藉,怎么解释?朝下面望去,王总身子一闪,靠近我的边门,我看不到他了。
那里不是屋檐下面,是2楼的一侧,向着小街的一面,都伸出一米那么宽的楼板,扩大了楼上的面积,也成了下面的屋檐。
只有对客人道歉,从楼上冲下去,母亲不在柜台里,往板壁后面一看,她躲到厨房间,背靠墙壁,双手辅面,身子急促抽搐,我忙问:“妈,你怎么了?”
“你,你在哪里,把,把这家伙找来的?”母亲放下双手,满面泪痕,刚才的失态,尽管不再继续,可是气得浑身发抖,压低了嗓子,低声咆哮:“让他滚,让他滚呀——”
我似乎猜到了什么,而且越来越有把握,回过神来,看到一地的书,当然,都是柜台上的旧书,在愤怒的时候,母亲也没有失去理智,如果从书架上取下,那些精装的书本砖头一样厚,更有杀伤力,可是她舍不得——我的母亲呀!
在这种情况下,我怎么还在想我的书呢?被砸跑的那个人,一定跟我母亲有关系,而且有特别特别的关系,还是深仇大恨的关系,只有一个可能——这人是我父亲。因为,小时候不懂事,问过两次,母亲气得浑身发抖,就这么愤怒的,以后,我就再也不问了。
想起来了,就是在采访的时候,王鼎隆开始说他的小山乡,那叫小沟的地方,似乎听母亲说过这个词。等到他说出来,隐隐约约,还有一些印象,只是很淡很淡,淡得我都分辨不出是我幼儿的记忆,还是在哪本书上看过的片段?所以,我写得那么快速,写得那么流畅,描写得那么真切。
还不敢10分把握,我要证实一下。踩着那些旧书,三脚两步跨出门去,来到大门一侧。
王鼎隆靠着边门,颓然的模样又增加了我的一份把握,街沿散落的书,行人诧异的目光,他都置若罔闻,只是仰头向上,注视着古街窄仄的一线天,他在思索吗?走出去一片天,走回来的天地又变狭窄了?
他等待着我的出来,迫不及待转过身子,问道:“你,你为什么姓李?”
我毫不犹豫回答他:“我跟母亲姓。”
“你的生日是哪一天?”
他也在证实,可气又可悲呀。
我愤怒地问:“你还记得你儿子的生日吗?”
他也毫不迟疑的报出一串数字,年月日一点不差!天啊,这是事实,首先被我母亲证实了,然后是当丈夫的证实了,最后才是当儿子的证实,我心中像塞进了冰块,冰冷,铁硬,硌得五脏六腑都疼。。
我的喉咙发干,脑袋里空空如也,只觉得这是家庭丑闻,不能公诸于世,让左邻右舍看笑话,街上的行人也驻足不前,楼上的客人也要赶紧打发走。我只是对这个男人说:“采访结束,报纸已经发过了,我的任务也完成了,下面一本书,我不写了,你另请高明,你给的1万块钱,我会还你的。”
也不管他何去何从,我一本本捡起地下的书,返回店里,放到柜台上。母亲不在前面,可能还在后面伤心。我上楼去,对三个无锡来的客人说:“不好意思,今天要提前打烊。”
那三个人面面相觑,也不便过问,匆匆告辞。等人走了以后,我才走到后堂,对母亲说:“妈,别难过了,我知道怎么回事了。”
她泪眼汪汪地问:“你为什么要和他往来?”
“我不认识他,是报社,让我给他写材料。”
“他不是在深圳吗?怎么到这里来了?”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