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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是到这里来投资,办公司。”被母亲追问了几句,我反过来怪她,“你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我?”
“我恨他!回去,我再告诉你吧。”
至此为止,我已经把事情猜个大九不离十,为了安慰母亲,想了解更清楚一些,我答应,今天提前打烊,让她先回家去,我停业,把店堂收拾一下再走。
送出母亲,回过身来,身边一个黑影,不用看也知道,他并没有走,他一直躲在哪里,密切注视着我们。看见他曾经的妻子离开,迫不及待赶来,要来打听,要来了解,要来叙话,要来认亲,原来的佩服,原来的亲近,突然烟消云散,在我脑海里激起波澜:痛恨,痛苦,厌恶,交织在一起,我不知道,要用什么态度对他?
一周前才采访的,根本没想到他和我有牵连,他介绍的情况,也只是抛弃家园,不顾母亲,根本没有说,他抛弃了妻子和儿子,这不就是当代的陈世美吗?
如果我有三老板的豪爽,可能一脚踹过去——你给我滚,我不认识你!
如果我像袁天成那样懒散,可能只是嘟噜几句:早干什么去了?
如果我像周小夏那样习惯于求助人,可能喜从天降……
我是我,独一无二的我,跟随母亲,艰难长大,世态炎凉,人情冷暖,我看得太多,以至于见怪不怪。可是我在书堆里长大的,精华多于糟粕,营养了我的身心,我始终记得那一句话,不知道是谁讲的,但讲得很有道理:“面对阳光,就没有阴影。”所以,看人也从好的方面看。
比如说,眼前这个男人,应该是我的父亲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人,尽管我对他充满怨恨,但就那一天的相处了解了他的简历,看出他对我不错,采访中,他欲言又止,一定还有别的隐痛。不可否认,他有更多的人性弱点,哪有什么难言之隐呢?我是不是应该听了才做判断?
“我们,我们能谈谈吗?”他的目光充满了哀求。
我没有说话,转身进屋,他也跟着进来了,我把几道门全部关上,然后上了楼,给他倒了一杯茶,放在桌子上,将电脑关上,让出椅子,伸了一下手。
就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,让他激动万分,端茶杯的手颤栗了一阵,喝了两口水,这才悠悠地说:“宏达,你改了姓,你改了名字,但是,你依然是我的儿子,你知道吗?我这次回来,也是想找你们啊。”
“找我们?有意义吗?”我冷冷地说。
“真的,20多年了,无数次在梦中想起,想我的儿子,不知长成什么样子了。”他一只手轻轻地颤抖,端不住茶杯,两只手捧着,也可能为了取暖,“你还记得吗?你小的时候,才两岁多,骑在我的脖子上,我捏着你的小手,从村里走到镇上,给你买糖吃……”
“太遥远,我记不清楚了。”我扭过头去,望着古街上面的一片天空,渐渐阴暗。
他急切地想唤醒我的记忆:“你一定会记得,因为你的记忆能力太强,从小就记性好,没满周岁,就认得字。”见我默不作声,以为我不相信,又补充,“真的,我和别人下棋,有人问,马呢?你马上就指一个棋子,正是那个马字。还有,我带你到镇上,遇到有人问路,供销社在哪里?你能扭过头去,指着我的身后,告诉人家地址……”
“那也是我母亲教的。”他说得动容,我却不为所动,说的也是实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