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点头承认:“是的,你母亲很优秀,所以才把你培养得这么优秀,我这个当父亲的,真是有愧,没有尽到责任,对不起你们。”
说完以后,他站起来,离开椅子,90度弯腰,对我鞠了一躬。我连忙伸手挡住,可是已经来不及了,干脆闪身躲开,走到窗口,想起母亲甩书的愤怒,怒火也一步步升腾:“不用来这些虚礼,你坐下,把事情经过告诉我,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好,我说,在宾馆里,我不知道你的身份,那个时候,我没有说——那是我的隐痛,也是我的隐私,我不能逢人就说是吧?”
“你现在可以说了。”
他不说,其实我也猜得到,这样的故事,可能不止发生在我们一家,然而他和母亲的往事我一无所知,母亲从来不说,现在我应该有所了解了。
他自己的事情,在宾馆的采访中已经说了些:一个农家子弟,父亲过世,与母亲相依为命,也读了点书,为了有出路,进入到部队的大学校。用那个时候的话来说,“革命熔炉火最红”,得到了锻炼,当了文书,会说会写,退伍回乡之后,公社有亲戚帮忙,在镇政府当了办公室主任……
“这些,你不都说了吗?还要重复干什么?”我打断了他的啰嗦,我想知道他和母亲的事。
原来,母亲家就在湖城,下放在秋桥小沟生产队,与王鼎隆家在一个村子里。被他看中了,承诺她,只要结婚,就可以到供销社工作。母亲本来体弱,重体力劳动就是一种折磨,城里就一个哥哥,对妹妹也很少关心,更别指望他能把妹妹调回城里。再有,当时一个乡镇干部也了不得,人又英俊潇洒,还能解决自己的工作问题,哪怕不能上调,也有一个饭碗。
两人结合了,但是镇上没有房子,开始,夫妻在镇政府单身宿舍里住,一年多以后她有了孩子,回到婆家村里居住,每天起早赶晚,到镇上的供销社里上班,十分辛苦。
当办公室主任的丈夫似乎更忙,只有礼拜天才能回家,抱儿子的时间都很少。在儿子两岁多的时候,镇上搞招商引资,引进了一个台湾商人,是个女人,姓金,在深圳开了一家玩具公司,与她自己的丈夫感情不好,公司也不兴旺,于是离婚。她带着一部分资产,想到内地来发展,有亲戚引进,说乡镇企业成本低,于是孤身前来考查。
具体接待的就是王鼎隆,自然周到妥帖,再加上他的精明干练,被金老板看中了,就说准备在镇上投资,到秋桥来建厂,但是深圳那边的工厂需要拆迁,事务很多,需要一个帮手,这边的镇政府也想考察那边的实力,就让王鼎隆去深圳协助那边工作。
在前面的采访中,他也说了这些事,只是没说那个女人。现在说起来,还有些羞羞答答,但总算说了实话。说金老板比他大6岁,相貌一般,但是很有魄力,雷厉风行,只是脾气不好。
带着他到了南方,这才发现,金老板和她前夫刚刚分离,资产账目都没有交割清楚,还有官司要打,所以一时不能回内地,还需要王鼎隆继续在那边帮忙。
财产分割打官司,是很麻烦的事情,好在金老板有了一个男助手,年轻英俊,能说会道,深圳又有些战友,终于帮女老板赢得了官司,资金却带不出来,一拖就是一年。
按照王鼎隆的说法,女人看上了他,商量结果,干脆就在那边先发展,于是,他和那女人走到一起了。
“白发娘,望儿归,红妆守空帷”,家里祖孙三代当然盼他回来,镇里也不愿意白白放走一个人。他的说法是将深圳的企业发展巩固,然后再回乡镇来,公社亲戚帮着他办了留职停薪,第2年还没回来,干脆就辞职了。
等到他回来的时候,儿子已经两岁多了,既不是回来工作,也不是回来团圆,这次回来,他要离婚。因为那边金老板势单力薄,等于从镇上拐了一个男人,忠心耿耿,帮她东山再起,企业搞上去了,他也不愿意回来了,尽管和那女人早就住在一起,但还需要名正言顺,于是回家离婚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