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扭转头去,双手排空:“不不不,不知道你们怎么决定,不管你写不写,这就是,这就是一点心意,作为我们的见面礼。”
“见面不要礼,早知如此,不如不见面。”我说得很干脆,伸出右手,摆出送客松的架势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“那么,作为对你母亲的慰劳金,她毕竟手术以后,还需要保养。”
我没有回答,依然摆出那个架势,送客的架势,然后,不论他怎么说,我一言不发,直到他离开。
终于松口气,转身锁门。这门锁也古色古香的,有三寸那么长,是铜的,工匠的“匠”字与这雕花大门很相配,可是锁起来不容易,我心绪不宁,捏不上,真着急,后面被谁揪住了:“哪里逃?”
不回头也知道,是小坡的声音。今年过年倒是很自觉,这么快就把女朋友带回来了,是因为没下雪路好走吧,但是,咖啡店上班吗?像是看出了我的疑虑,他老老实实地说:“吸取去年的教训,我和小高,紧赶慢赶赶回来了,没耽误上班吧?”
我这才想起来问,咖啡馆上班了吗?那就是说,娜娜父亲已经来了,是也不是?他说,才把女朋友送到店里去的,老板不在,职工怎么上班?当然来喽。
那我要去一趟。不能到县城去,不能看娜娜,不能到他们家拜年,礼节总是要尽的。我让他再陪我跑一趟?听我说了理由,他连连点头称赞,说我这个准女婿想得周到。先从口袋里掏出晚报,说年前没有来得及,只给王总送了报纸去,跟着翘起大拇指,点着自己的鼻尖说:“怎么样,小老板,我给你牵线搭桥,功劳大大的吧?”
说话间,我终于把门锁好了,从口袋里掏出20块钱,塞到他的手上:“君子一言,驷马难追,马上兑现。”
“就这么点儿钱啊?”他抖抖手中的纸币,“我给你介绍这么大一笔生意,这个小钱拿不拿无所谓,你还没有拿到稿费,但是,他定金已经给了你1万了。按规定,总要给几张老人头给我,我现在口袋可是布贴布。”
我踢了他一脚:“好意思向我索贿?你他妈干的好事,给我介绍个什么人?”
“什么人?亏待你了吗?”
小街上还有人,对面有人倚门而望,是朱老板,对下午的那场戏,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,可能正想问我什么,我肩膀撞撞小坡:“走,给我买点礼物,等一会儿再说。”
可能看出我神色不对,乖乖地跟在后面,他跟我到了烟酒店,我买了两瓶酒,一条烟,走出小街,放在自行车筐子里,推着车,目不斜视,轻轻说:“那本书,我不写了,那1万块钱,我要退给他。”
他四周看看,身边没人,悄声问:“什么情况?这么好的生意你不做,5万块钱一本书啊,就是给我10%,你也有45,000啊,还嫌钱少了吗?你以为你是谁?一字千金是不是?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。”
“不要问我是谁,你要问他是谁?他是我父亲!”
我声音很沉闷,就像打雷一般,把他吓了一跳,一边跟上我的脚步,一边伸出手来,摸摸我的额头:“你小子,发高烧了?”
“别动手动脚的,”我空出一只握车把的手,肘子捣了他一下,“我说的是真话,他抛弃了我们母子,跟着那个台湾商人到深圳,下海发财去了。”
我虽然说得认真,小坡还是以为我在编故事,讥笑道:“你是小说看多了吧?什么狗血段子,一个穷屌丝,突然冒出来个大款爸爸,做你的大头梦吧。”
“你是编辑,难道没看稿子吗?”我问他。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