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先学他的腔调,呵呵笑了一阵,然后说:“我的大师啊,哪里敢打扰你啊?上午怕你没起来,下午担心打扰你的游玩,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,哪要小子去拜年?”
吕老师也哈哈大笑:“你这家伙呀,就是不知好歹,你以为我们还在三亚吗?明天就要到你那去了?”
“结束旅行了吗?”
“还不是为了你吗?明天带个客户,要看看你的书,通知你一声,别放在家里来不及拿。”
“找到买主了?”我好欣喜,又觉得急了点,宿舍区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,灯光也没有了,不能打扰人家休息,想回家去说,又怕把母亲惊醒,就跑到一棵大树下,压低了声音问,“卖了多少钱?”
“还没卖呢,人家要先看货啊,比较了几家,这一家出价高一点,看到才能开价。”
“那我明天给你们接风。”
“.你钱多了吗?多了给我买房!”老头毫不客气地说,仿佛看见我急切的表情,语气又缓和了,“吓着你了吧?告诉你,如果收到钱了,你明天请客,如果没收到钱,我请那个顾客吃饭,就没你的事儿了。”
这样的好人到哪去找?但我还不死心,问他到底能卖多少万?是三五万,还是十几万?
“到时候再说。”
对方挂了电话,我还是在想具体的钱数,就像只有一个鸡蛋的人,在幻想着怎么孵出一只母鸡,母鸡怎样下蛋,许多蛋换了一头山羊,山羊生了许多小羊羔,小羊羔长大了,换了一头牛……最后,换了一栋房子。首先,拿一间给母亲做新房,然后我再要一间做新房,于是,添人进口,花好月圆,幸福生活万万年。
当然,不止一个鸡蛋的家当,但也没到一个金鸡蛋的份上,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。
吕老师带来了顾客,这人穿得很单薄,却戴着鸭舌帽,大口罩,长围巾,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,是因为穿少了怕冷呢,还是让人不识他庐山真面目呢?
他脱下羊皮手套,取出一双薄薄的橡胶手套,打开铁皮盒子,一页一页翻看着,然后,又取出一个放大镜,慢慢地从头看到尾,最后沉稳地说:“品相还可以,38万。”
我没有听错吧?能值这么多钱吗?远远超出我的估计,太吓人了,又太令人刺激了,担心自己没听清楚,问了一声,他还是这么回答,普通话字正腔圆,我听得清清楚楚,恨不得蹦起来。可是看着吕老师紧皱的双眉,我也学着他的样子,沉默不语。
以为我们嫌少了,过了好一会儿功夫,顾客撑不住气了:“怎么?还嫌少吗?早就过时的医书,而且是小儿科。”
“别糊弄我了,这是善本,”吕老师靠在椅子上,仿佛他才是这里的老板,慢悠悠地说。
“不是善本,我能开这么高的价码吗?”
“我再放一放,不着急,拍卖会上见吧。”
那个人急了:“何必呢?这样费那样费的,还要分一部分钱出去……”
“可是,这里也要交税哦,13%,这是你交吧?”
“那怎么行?差点要5万块钱了。”
“最起码,我们要共同分担。”</div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