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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两个对话的时候,我一直不做声,除了加菜,看火锅里快要烧干了,还下去提了一瓶水上来,加水之后,这才接上话:“岂有此理,为了你们的招商任务,就要让我去认贼作父?”
小坡又和我较上劲了:“那时候他年轻,也是为了理想追求,也不是个贼啊,下海的多了,成功的商人,不都令人敬仰吗?谁去翻他们的旧账?”
“你这成王败寇的理论,是谬论!”我和他针锋相对,“什么追求理想啊?那个时候,也是一个投资商,一个台湾女人,说是到他们乡镇办厂,结果一分钱也没投。他就跟着这样的女人跑了。”
“呵呵,还有爱情传奇哩。”吕老师笑了。
“什么传奇?纯粹是嫌贫爱富,另攀高门。为了与那个女人扯结婚证,他才回来和我母亲办离婚,给了一点抚养费,就把我们扔下了,他母亲忧伤过度,过世了,他也没有回来,还是我母亲安葬的。出卖家乡,出卖家庭,出卖家人,这样的人,还不是贼子吗?”
小坡不以为然;“富贵还乡,人世常情,浪子回头金不换,现在来参加家乡建设,来找回妻子儿子,也算是有点良心了。”
“什么良心呢?虚情假意。当初跟着那女商人跑了,一起打拼,在深圳发财致富,却又嫌弃女的长得丑,年纪大,离婚以后,想起我母亲温柔娴淑,想起他没有后代,这才找来的。我们又不是皮球,抛出去又捡回来;我们又不是备胎,一无所有了,拿我们顶替。”担心母亲听见,我声音放得很低很低,压抑不住满腔愤怒,一边说一边喘气。
小坡还是说:“不管怎么说,个人的恩怨是小事,家乡的建设是大事,招商引资,人人有责,放跑了这个人,是我们经济建设的损失啊。”
“呵呵,报社编辑,你这是道德绑架吧?我给你扣顶帽子,不大不小——狭隘的地方经济保卫者,如果说为了支援内地建设,在哪里不都一样?”
虽然吕老师为我讲话,我还是敢于发表自己不同的意见:“说的比唱的都好听,美其名曰支援内地建设,其实不过换个地方发财,利用内地的资源,利用内地廉价的劳动力,回乡办厂,只是为了多赚一点钱……”
吕老师笑我:“也不要说得太绝对,一蒿杆打了一船的人,他要投资我们也欢迎,不愿意待在湖城,那就到我们牛头山市去。”
见他伸出手来,我知道是要地址,就把那张名片拍到他的手上,有点不甘地说:“老师,难道你还同情他吗?”
“放心吧,我不是农夫,他也不是蛇。”
小坡没想明白,不知道我们说的是《农夫与蛇》的故事,更有些不甘心:“我的大主席啊,不要挖我们湖城市的墙角好吗?”
做学生的,当然要帮着老师说话,虽然,我还不太相信,王鼎隆放弃湖城,就愿意到牛头山市去,但我还是说:“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?那人还没到这里筑墙哩,哪里有墙角可挖啊?”
小坡还要说什么,他腰间发出了蛐蛐的叫声,跟着掏出了一个小黑盒子,看了一下,就要借我的大哥大。然后,就用我的移动电话,打了个电话过去,回答了两声,站起来就要走,说他们副主编找他,有事要回报社去了。满脸不高兴地站起来,冲着我说:“你看你看,十之八九,为这事又要找我麻烦,你让我在报社怎么混?”
“送我——”听他毋庸置疑地说,看见他沮丧的样子,我要安慰安慰,送他下楼。出了书店的门,他回望了一下,郑叔叔正在那里接待顾客,他轻轻问了一句:“这是你雇佣的店员吗?”
“不是,是我的继父。”
“怪不得,你母亲不同意复婚,原来已经改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