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看,你们老师都支持,大家就好好聊吧。我又煮了一锅饭,需要的时候我端上来。”母亲说说就下楼去了。
我把板凳让给小坡坐,提了两捆书过来,摞在一起当板凳,再把需要烫的菜放进去,又是满满一锅。
吕老师迫不及待伸进筷子,在火锅里搅了一下,夹起一筷子粉丝放进小碗里。我担心没有煮熟,他说粉丝烫一下就行,他就喜欢吃这玩意儿,可以当菜,也可以当饭,吃了以后,常来常往。
“对对对,常来常往。”小坡没想到楼上有人,而且还是他认识的人,正愁无话可说,于是借驴下坡,“吕主席,我还是叫你主席,省掉一个字也是好的,而且你完全有资格当个主席,德艺双馨,高风亮节,我就是你的粉丝啊。”
吕老师无动于衷的样子,像吸面条那样,把粉丝吸进嘴里,美美地吞下去,才笑呵呵地说,“不敢当不敢当,我们的无冕皇帝,我可吃不下你,听你的口气,好像想把你朋友吞了,怎么这么大火气呀?”
这一问,小坡有几分尴尬,他是编辑过那篇稿子的,当然了解吕老师,从老师到书商再到作家,不是为了个人发财,而是为了写出优秀的文学作品,而是挣钱建希望小学,这样的人品,赚钱不是为自己,在物欲横流的时代高标独举,不是很多。他指责我的那些话,只能是哥们儿私房话,拿不上台面,更不符合他报社编辑记者的身份,可是既然被听见了,抵赖不掉,只有给自己解释。
“老前辈,你不知道,我们搞招商引资,每个单位都有任务。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夹起锅里的牛肉,吹了一下就塞进嘴里,烫得呲牙咧嘴的,说话也不清楚。
“我知道,我们市里一样一样,各个单位都分配有任务。”吕老师又夹了一筷子粉丝呲溜呲溜吃着,并不看对方。
小坡有点心虚,斟酌词句慢慢说:“是这样的,报社领导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好不容易拉了一个客户,同意在我们这里建厂投资,要给他宣传一下。上一回,李宏达给你老人家写的那特写,上上下下都反应不错,我们副主编就找到我,那我找他写。这家伙也答应了,真正是小李飞刀,一边采访,一边就把稿子写好了,两天以后就整版发表了。在投资商回乡之前拿到报纸,当然很高兴。而且,就在采写过程中,投资商发现李宏达很能干,文笔好,速度快,掌握中心准确。他正准备要找人写他的传记,当场拍板,就让李宏达写,而且当即给了1万块钱定金。投资商回老家过年以后,再回到市里来,继续采访的事情,来到这书店,看见了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的声音降低了,可能怕楼下的我母亲听见,几乎用耳语的声音说:“被李宏达的母亲认出来了,原来,这个投资商是李宏达的父亲,当时还是个乡镇干部,为了下海捞钱,抛弃了他母子两个。现在发财了,却没有后继之人,就回来投资,同时找他的前妻和儿子。寻找很顺利,儿子却不认他,也不愿意接受他的馈赠,让这投资商很伤心,就要离开湖城了。”
听完他的叙述,吕老师毫不犹豫地说:“这个投资商人品不好,有钱无德也枉然,李宏达母子两个拒绝他,很正常,很正确。钱买不来亲情,钱买不来感情,不就有几个臭钱吗?他不愿意投资滚他的。”
“可是我们单位完不成任务,好不容易有个投资商,又在我手里放跑了,领导把我骂惨了,要我无论如何把他挽留下来,我哪里挽留得住?”小坡又吃了一块牛肉,一边咀嚼着,一点可怜巴巴地望着我,“除非你出面,说几句好话,哪怕什么也不说,可能只要叫他一声爸爸,他就会软化的——”</div>